彩色玻璃繭

【亞亞】 by cocoon (玻璃繭) 亞亞是一個小女孩，今年九歲，小學三年級。 她很不喜歡上學，因為在學校總是被同學欺負。要問她被欺負的原因 ，或許只是因為她沒有爸爸，或許只是因為媽媽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是 風評很不好的那種女人，或許只是她總是怯生生的不太敢說話，也或許沒 有理由，小學生要欺負人並不需要什麼理由。 「老師，我不要跟亞亞坐。」 「亞亞你走開啦，我們才不要跟你玩。」 「亞亞你不要碰到我的東西啦，好噁心。」 這種對話每日每日，都會出現好多回。 但這些都還算好的，至少他們叫她亞亞，有時候，連亞亞這個稱謂都 沒有，而是以雜種取代。 當亞亞第一次知道雜種是什麼意思的那天，她氣得渾身發抖。那天是 她這輩子第一次這麼用盡全身力氣的大叫：「為什麼說我是雜種，我不是 ！」 「你是你是你就是，」跟她住在同一個巷子裡的小豪說，「我媽說你 是連爸爸都不知道是誰的小雜種。」 亞亞哭了，她不知道怎麼反駁，只能用哭來宣洩。 但是漸漸的，她不再哭泣了。她只是很沉默的，承受外界對她的敵意 。她以安靜來抗議，安靜的很喧囂，雖然沒有人聽到。 亞亞很寂寞，她沒有朋友。 她每天一個人走路上學，一個人吃營養午餐，一個人默默的坐在她的 座位，等待放學。 其實她也很希望，可以跟大家一起玩捉迷藏，玩紅綠燈，可以跟同學 們討論現在流行的卡通，只是沒有人願意接納她，一個也沒有。 生日的時候，她總是許願，「我想要有一個朋友」，可是好多年來從 來沒有實現過。 那是一個天空灰的不得了的雨天。 亞亞撐著她的小紅傘，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喵嗚─」一陣微弱的聲音傳來。亞亞四處張望，最後在街邊一個不 起眼的小箱子裡發現一隻有著黃黑色雜毛的小花貓。 小花貓閃個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亞亞，眼神中似乎有某種東西牽動著亞 亞的情緒。 「你也感到寂寞嗎？」亞亞問牠。 小花貓眨了眨眼睛，好像聽得懂似的。 於是亞亞著了迷，她的視線再也沒辦法從牠身上移開。 亞亞輕輕托起黃色小貓，身體因為感受到小貓小小的身軀傳來的溫度 而激動的顫抖著。 她捧起小貓，用臉頰輕輕磨蹭柔軟的貓毛，「從今天起，你的身邊有 我，我的身邊有你，我們都不會再寂寞了。」亞亞對著小貓說。「小虎， 我叫你小虎可以嗎？」 「喵─」小貓好像很滿意這個名字似的。 「把那個髒東西拿出去丟掉！」回到家裡，媽媽對著捧著一隻來路不 明的小貓的亞亞尖叫著。 好刺耳。 「媽媽，我想養牠。」亞亞說，眼神透露著少見的堅定。 「不准，拿出去丟掉。」 亞亞站定不動。「為什麼，為什麼不讓我養牠。」 「養你我就已經夠累了，哪裡有閒錢再去養貓。叫你拿去丟掉聽到沒 有。」媽媽怒吼著，越來越激動。 看亞亞動也不動，媽媽越發的生氣，一陣拳頭就在亞亞的身上落下了。 亞亞沒有閃躲，只是用手臂護住了懷裡的小貓。 然而亞亞最後還是妥協了。她把小貓藏在學校活動中心旁的掃除間裡。 「小虎，對不起，我不能帶你回家，可是我每天都會來看你。」她摸 了摸小貓，戀戀不捨的說：「你要乖喔，我明天早上就來了。」 從那天起，亞亞一有空就會窩在那個小小的掃除間，跟小虎說話，逗 著牠玩。她把擁有一隻小貓，當作一個很甜很甜的秘密，她把掃除間，當 作他跟小虎的秘密基地。 因為亞亞沒有錢，所以她總是把營養午餐的牛奶剩下來，給小虎喝。 然而處處都在找她麻煩的同學們，對這點又看不順眼了。 一天中午，中佑突然舉手說：「老師，亞亞每天都把牛奶剩下來。」 老師從一堆作業不中抬起頭來，對亞亞說：「亞亞，不可以唷，不可 以偏食。」 那天，亞亞不得已，只好把牛奶喝掉了。 「對不起，小虎，對不起，今天要害你餓肚子了。」 掃除間的門「嘩─」的被拉開。 「看哪，亞亞竟然在這裡偷藏了一隻小貓。」誠宇叫道。 「什麼貓？啥？原來是野貓喔。」允杰從亞亞手中，一把搶過小虎。 「果然小雜種只能養雜種貓。」小齊接著說。 亞亞怕他們傷害到牠，奮不顧身的就要去搶。 允杰把小貓朝誠宇一丟，大叫：「接著。」 亞亞又往誠宇那邊跑，小貓又被丟到小齊手上。 「還我啦！還我啦！」亞亞急的大叫。 「欸，我們把牠的鬍鬚拔掉吧！」允杰興奮的說。 「好耶，這個好玩」小齊跟著覆議。 說著，小齊就率先去扯小貓的鬍鬚。 「喵───」小虎慘叫，聽聲音就知道牠很痛的樣子。 亞亞想衝上前救牠，卻被誠宇從後面捉住了。 「我、我要跟老師講！」亞亞在情急之下，終於爆出了這句。 「才不怕你，我們才要跟老師說你在學校養貓咧！」允杰一邊說，一邊 朝亞亞辦了一個鬼臉。 亞亞急得哭了。她落下了，被她埋藏好多年的眼淚。 「你們快點住手啦！」一個很宏亮、很「恰」的聲音響起。 「哇！母老虎來了，大家快跑。」他們口中的母老虎是班上一個大家 公認為「恰北北」的女生，男生們都怕她怕得要命。 三個小男生一哄而散。 亞亞蹲在地上，抱起缺了兩根鬍鬚的小虎，抬頭望著這個救了她的小 虎的女孩。 女孩從口袋中掏出手帕，遞給亞亞，「別再哭了。」她說。 「好可愛的小貓喔，牠叫什麼名字？」女孩蹲在亞亞身邊，一面輕輕 的撫摸著亞亞懷中的小貓，一邊問。 「牠叫小虎。」亞亞有些怯怯的回答。 亞亞終於第一次看到了友誼的手向她伸來。她臉上的淚痕猶在，嘴角 卻輕輕上揚了。 -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