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玻璃繭

【你‧我的琴】 by cocoon (玻璃繭) 我用力的彈琴。 我任由手指狂亂的在琴鍵上遊走。 我努力的敲擊出樂音，一聲一聲，躁動的、狂烈的。我想彈琴給你聽。 我好、想、你。 總是用眼角餘光瞄向左側的牆，總以為這樣就可以看見你。嘿，你不 是最愛倚牆而坐，安靜地傾聽我的琴聲，為什麼現在那位置總是空的呢？ 記得第一次見到你，是在學校的音樂教室。 我總是在放學鐘聲悠揚響起、人潮散去之後，一個人抱著琴譜，鬼鬼 祟祟的摸到音樂教室。這件事沒有人知曉，除了答應讓我在那裡練琴的音 樂老師、我自己，就只剩那天突然闖入的你了。 門被打開的那一瞬間，我嚇了一跳，手僵直的停在琴鍵上。看到我的 你也嚇了一跳，那目瞪口呆的樣子我至今仍然記得！ 不過不怪你的詫異，到底有多少的機率會在空蕩蕩的校園裡，發現一 個完全不起眼的同班同學，竟然彈得一手好琴呢？ 我記得你慌張的說：「對不起，打擾你練琴，我只是不自覺的被琴聲 吸引……。」 我那時只是闔上琴蓋，抱著琴譜面無表情的就往外走，我想那時你一 定覺得我很難親近吧？ 不過我是故意的，我的確不想跟人親近，尤其是知道我會彈琴的人。 後來怎麼熟絡起來的呢？其實我有些印象模糊了。 到底是因為你後來好像就有意無意的在我身邊打轉，還是因為你那天 的闖入讓我不自覺的變得會注意你了呢？ 但也許這些都不是最直接的理由，大概只是，我漸漸的發現了我們之 間有相當多的相似處，讓我興起了「或許你會懂我」這樣的念頭。 一直以來，我都處於很封閉的狀態，倒不是刻意這麼做，只是自然而 然的變成那樣，我總覺得這世上沒有人真正了解我，一個也沒有。然而我 也不想，費神去解釋自己。不被理解，也就算了，我其實並不是真的那麼 需要那些。 偶而會寂寞，那是當然。不過寂寞就寂寞，比強掛著笑臉硬是與誰或 誰親近要來得好受些。 而後你闖入，我竟意外的感到輕鬆，或許你真的不一樣，我是指對我 而言。 還記得有一段日子，我們成了無話不談的那種朋友。 有一天你對我說，你腦中常會浮現出這樣的一個畫面：在一間五六坪 大的小房間裡，你靠著牆角坐著，安靜的閉上眼睛；而我專注的彈著琴， 專注到甚至忘了你的存在。 我記得我笑笑的回答你：「真的那麼想聽我彈琴嗎？」 你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還是以微笑帶過，那時的我其實並不想為誰彈琴，我只是在琴音中 建立自我，那是我自己與自己的對話，不想被誰打擾。 但後來竟然成真了，你成了我的男朋友，我為你彈琴。 而你總是坐在我左側的牆邊。 但我知道你並不是真的都閉上眼睛，你大部分時間是在專注的看我對 吧？我感受得到你灼熱的視線。 你並不玩音樂，只是會聽聽流行歌，偶而跟朋友去唱唱 KTV那樣的男 生。 但你卻說，你對琴聲著迷，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那聲音總是可以精準 的撞擊著你的心靈，在聽著琴的時候，甚至可以感受到自身的震動。 我問你，是不是因為我會彈琴才愛上了我？ 我還記得你先是有些震驚，然後認真的反問我怎麼會那樣想。 你說不是，當然不是，抱歉不精確的用詞讓我有了錯誤的聯想。 你說你愛我因為我是我，因為我的本質、我的思想、我的一舉一動。 當然彈琴是包含在這些事情裡面，因為那無庸置疑的也是我的一部份，但 是抽離掉會彈琴那個因子之後，你還是會愛我。 然後你又更靦腆的笑笑，說你還是說得不好，但是你會迷上琴聲或許 是因為我的緣故。 我想我鬆了一口氣。雖然說我總認為抽掉音樂這個部份之後，我就什 麼也不是，然而我卻也害怕，我是不是真、的、抽掉音樂之後就什麼也不 是了。 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發現我還是有可取之處，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不知道從幾歲開始，我就再也不對身旁的人說我會彈琴。 大概是厭倦，厭倦大家總是以「那個彈鋼琴的小女生」來稱呼我。 也厭倦了恭維，或是身旁的人因為我會彈琴這件事而親近我。 也討厭別人說我有氣質。 總是會這樣想，如果你看到了對著蟑螂尖叫、拿著掃把胡亂揮舞的我 ，或是跟別人爭論得臉紅脖子粗的我，或是為了怕遲到而撩著裙子在大馬 路上狂奔的我，那麼你還會覺得我有氣質嗎？ 去你的有氣質，那只是一般人對會彈琴的女生所有的刻板印象而已。 所以我漸漸的隱藏。反正我彈琴不是為了誰，也不是想得到誰的讚美 。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不起眼的普通學生之後，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不確定心態是什麼，大概有那麼一點不想被注意，但默默的守護著我 的珍寶那樣的感覺。 但在你面前好像就不需要這樣了。 因為我已經知道了你是喜歡著我的一、切、的 你不會刻意的恭維的我哪一部份，或是看輕我的哪一部份，你接受的 是全部的我，包括你不了解的部份。 我很愛古典音樂，我覺得那才是真正能引發內心深處最細緻情感的音 樂。 第一次跟你談古典音樂的時候，我有些得意忘形。我自顧自的說著喜 歡誰的第幾號交響曲、哪一個樂章給我怎樣的感觸……。後來才發現你只 是很安靜的聽。 我問你是不是完全不聽古典音樂。 你說是，完全沒有涉略。 我說那我們換話題吧。 你卻說沒關係，你喜歡聽我說。 我想我喜歡你那種樣子，總是不會不懂裝懂、總是認真的聽我說話， 縱使我在說的話題你並不了解、總是讓我覺得你認為跟我聊天是一種享受 。 後來還是會聊聊古典樂，你總是專心的聽，但也只是聽而已，我想你 大概還是不喜歡。 後來我才發現我誤會你了，在你離去之後。 你媽媽那天打電話給我，說希望我能去幫忙整理你遺留下來的東西， 說有些東西大概只有我比較了解。 我去了。 在你的房間裡，我看到了大量的古典樂CD，都是我告訴過你我喜歡的。 欸，你是不是打算，把這些都聽熟了，就可以跟我討論，或是更能了 解我的感受了呢？ 只可惜我再也聽不到答案了。 我瘋狂的彈著琴，只想彈給你聽。 我不想哭，我不要哭，我想我如果一直彈琴，你會聽到。 你現在是不是還是坐在你一貫坐著的那個位置，看著我、聽我彈琴？ 我好像又覺得感受得到你的視線了。 -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