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玻璃繭

【戲】 by cocoon (玻璃繭) 他是一個演員。 他演技不是很好，但他很認真。 可以說是異常執著。 戲劇對他來說是崇高的、不可侵犯的。 他可以為戲劇獻身。不，或許應該說，他認為所有演員都該為戲劇獻身。 十八歲那年報考藝大戲劇科。 術科考試時他演了一齣獨角戲，唸著自己寫的獨白，投入自身杜撰的角色。 評審老師面無表情，他沒有錄取。 十八歲半開始跑龍套。 透過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擠進果陀劇團， 偶而會有路人甲乙丙丁的次要角色，對整齣大劇來說算是可有可無，但對他來說不是。 那些是他的一切，他願意用任何東西去換一個不是他出演也無所謂的卑微角色。 有一天，坐在貴賓席的一個製片大導相中了他， 劇團老闆塞給了他一張名片說上面的人願意給他個機會。 他換上最好的衣服忐忑不安的站在大導的面前，手心瘋狂地冒著汗。 「我在你的眼神中看到執著與無懼，是我正巧需要的人，願意加入我們的演出嗎？」 他想都沒想就點了頭簽了約，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闖出一片天。 被催促著十萬火急地到了片廠的他那時才知道自己演的是男配角的替身。 原先的替身受了傷，還躺在加護病房，生命垂危。 他點點頭，硬著頭皮上。不過是開著車飛越火海有什麼大不了。 生活必然不會那麼順遂他早就知道， 原來大導說的無懼是這個意思他那時也頓時了然於心。 生死契早已簽下，在他決心投入那時就簽下了。 他可以死在舞台上，他不在乎，他只想演好一齣戲。 後來憑著什麼都敢演倒也接下一些較為重要的角色。 他投入。站在舞台上的他不是在演戲，而是在經歷另一段人生。 比真實還要真實。 演小混混的時候被揍得鼻青臉腫、 演縱火犯的時候他真的點燃道具然後從火場竄出。 真實的演出已然成為他的註冊商標，越是要真實呈現的角色就越是找上他。 他後來上了癮。 新的舞台劇在今晚即將落幕，已經是加演的最後一場了。 很常見的情節，三角戀情、兩個男人的爭風吃醋、不可免俗的愛恨糾葛。 他在開演之前在道具刀前注視了好久好久，像一尊雕像。 最後他以顫抖個不停的手，觸碰了那把刀。 最後一幕，劇中的對手要拿刀刺向他，他會倒在血泊之中，女主角會尖叫， 然後布幕拉下。 他今天很不一樣。 他的眼神中帶著巨大的惶恐，整齣戲的張力被他拉到極致。 他的對手不明所以。 那把刀刺向他。 那把被掉包了的，不再是「道具刀」的刀。 在對手意識到那是一把真的可以置人於死的刀之前，刀身早已沒入他的身軀。 「我真的殺了人了！」那樣驚駭的神情在對手回過神來的同時在臉上展露無遺。 女主角在尖叫，從原本的假裝變成真的尖叫， 當她發現不斷湧出的血量早已超過他原先藏在懷中的血漿包所能負荷程度的時候。 幕帘依照時間降下。 觀眾席上的人們報以熱烈的掌聲。 「太精采了！」 「你看到他們的神情了嗎？好逼真！」有人這麼說著。 除了舞台上的三個演員沒有人真正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事實卻在下一秒鐘被爆開。 「快叫救護車！」 「誰換了道具刀？」 原本的謝幕變成一團混亂。 他臉上竟然還帶著笑。 他死了。 死因會是失血過多，他早就料到。 他們在他的口袋搜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看不出來是太過認真還是太過戲謔： 「知道古羅馬人的『真實戲劇』嗎？我在重現……。」